复卿

咸鱼本鱼,更新随缘

【铁虫】A Kiss


*小学生文笔

*提要:蜘蛛侠先生打败了反派的同时也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地心引力的作用在此刻显得尤为强大,轻飘飘的风压根托不住他的身体,但他落到了一个金属色的怀抱里。

“砰——”  半空中激烈的战斗以反派丧心病狂的袭击结束,爆炸闪烁出的强光照亮了漆黑的天空,年轻的蜘蛛侠先生被炸弹的冲击波打得控制不住手脚,一个踉跄便从半空中坠落。

Peter 看到天空从他的眼里挣扎着后退,那些被他压在身下的风迫不及待地冲破束缚从他身体两侧溜到上空。失重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Peter想抬手发射蛛丝,可他刚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没有了一点多余的力气。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Peter的意识却到了半昏迷的境地,与反派的斗争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超级英雄蜘蛛侠再怎么厉害,到底也只是一个上高中的孩子而已。

Peter几乎要放弃了,他想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昏迷过去。于是眼皮就这么慢慢的耷拢上了,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Peter却倏地感觉身体一轻,一双臂膀托住了自己,开始渐渐上升。

于是之前溜出来的风又纷纷向下潜逃,离开前还不忘扫过Peter的脸,轻轻吻上一口。Peter强撑着睁开眼睛,眼里呈现出钢铁侠那极具特色的面具的倒影来,全身上下的疲累顿时就化成了满腔的委屈,少年眼眶里看着就要盈满泪水,瘪着嘴开口:

“Mr. Stark ,做超级英雄真的太累了。”

随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

“Mr. Stark ,您...您...在里面吗?”

声音里藏了颤抖和少年一颗易碎的心。

Tony看着Peter水润润的眼睛,耳边是少年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心脏直跳,呼吸都有些不稳。他这流浪了半辈子的心啊,一下子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给偷走了。

看着怀里的少年仍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只是眉宇见有藏不住的担忧,仿佛若是得知这个金红盔甲里面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先生,下一秒便要哭出来一般。

蜘蛛侠受伤时的脆弱在Tony面前展露无疑,他心下好笑明明已经能独当一面的超级英雄蜘蛛侠为何会拥有如此一颗易碎的心,却又立即开口安抚紧张的男孩:“哦,这是当然了,kid”

听到回答的Peter微微松了一口气,于是疲倦又潮水般涌来,心中的石头落地,Peter也头一歪,在先生怀里睡着了。

Tony将Peter带回了复仇者大厦,轻轻的放在床上,吩咐Friday叫医生过来,刚坐到床边,就被Peter攥住了衣角。

此时Peter仍紧闭着眼,或许是Tony身上熟悉的小雏菊的味道让他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寻找Mr. Stark ,就连嘴里也断断续续地喊着Mr. Stark ,攥住衣角的手十分用力,指节发白,怎么也不肯让Tony离开。

Tony看着睡得十分不安稳的Peter,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捧住Peter的脸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靠在他的耳边低声安慰道:

“Peter,我在。”

*感谢阅读

【虫铁】只有你


Tony在天台上看到了Peter,并不意外的挑挑眉,朝少年走去。

他刚做完了一个实验项目,为此他在实验室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苦涩的咖啡在杯子里冒着热气,Tony却一点也不想喝,他想起了少年一惯的放松方式,便不受控制地去了天台吹风。

去的时候Peter正靠着栏杆观赏夜景,脚下大大小小的建筑上,灯明明灭灭。高楼旁的路上车辆不曾为了夜色停留半步,将自己的印记从点拉成线。那些光照在少年脸上,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看来孩子有心事。

Tony 悄声慢慢走近Peter,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眼睛却不看他,转向脚下,任由刚刚落在Peter脸上的光全都映在自己的眼里,开口道:“没想到我们的好邻居也会有心事。”

Peter在Tony搭上他肩膀的时候就转了头,发现来人是Tony时心底一惊,面色却是不显,没有因想心事被撞见的羞赧变得脸红,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不敢开口,只有耳根隐在夜色里悄悄地红了,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好邻居的心事,当然与他心心念念的Mr.Stark有关。

可Peter 却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给Mr.Stark听的,只灼灼地看着转过头来的Tony,盯着他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一字一句认真地问:“Mr.Stark有没有特别想要拥抱的人?”

Tony没想到Peter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眼前却浮现出车子里那个没完成的拥抱,少年的掌心温热,贴在他的背上,连心脏都被烫得颤了一下。鬼使神差地,Tony说了句:“有。”

Peter仍看着Tony,眼里有碎碎的钻石,闪着诱人的光,他继续问到:“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Tony那个装满了知识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要说“有” ,于是一大段未经思考的话便抛了出来:“当然是去拥抱ta,在身体靠近时仔细感受ta的心跳,如果心跳加速,那么就延长这个拥抱,直到一切都结束。”

说完的下一秒,Tony还没来得及反悔,炙热的少年气息就这样迎面扑来, 温热的手箍住了他的腰,触感透过西服传到皮肤上。少年的鼻息洒在他颈间,电流便从这里诞生,一路向下,浑身都战栗起来。Tony下意识地搂住少年的腰, 防止自己因为腿软而倒下,却发现触感竟是出奇地好,紧贴在自己胸口的胸膛似乎也十分结实,箍住自己腰的那双手更是力气十足。小孩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壮的?他怎么不知道?

还未等Tony想出答案,抱着他的少年就轻轻笑了 ,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像是突然绽放的烟花,亮出无限的色彩。

“Mr.Stark,你的心跳太快了。” 男孩刻意拉低的声音带了几分揶揄,又染了些许喜悦,说话间吞吐的气息打在Tony耳垂下方,酥酥麻麻的,痒得狠,却又被少年禁锢住了手脚无法动弹,直教人缴械投降。

Tony只得乖乖认输,任由男孩攻城掠地。

而年轻的蜘蛛侠先生最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的心事是你,只有你,我的先生。”





*感谢阅读

【虫铁】夜


*不算新人的虫铁新人文手
*小学生文笔

Tony Stark喜欢熬夜。

白天,他总要殚精竭虑地为地球操心,想着怎样来保护地球的安全,总要同国会周旋,争锋相对,处处不让,想方设法地维护朋友们的权利与尊严,总要做一个Ironman ,面对无数镜头与眼睛,不能任性不能软弱,总要穿上战衣,对付没完没了的挑战与威胁,不说一句话地扛起整个宇宙的重任。

而在夜里,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他只是Tony Stark ,那个天才,花花公子,一个普通人。

深夜里如墨般的黑色总能延缓人的感知,白日里吵闹的世界这时也算是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躲在实验室里,这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声音,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时间早已凝结成块,停滞在他周身。呼吸的动作带动着空气流动,他闭上眼,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实验室里的灯都早已被他关掉,只余一束昏暗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胸前的反应堆散出幽幽的蓝光,那是地球的保障与信仰,Tony 却想起了西伯利亚呼啸的寒风里,它是如此地不堪一击,留了一颗破碎的心迷失在漫天的飞雪中。

一点隐秘的,模糊的,却十分真切的光透过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朝着Tony 扑过来。Tony 还未能有什么反应,就被这看似弱小的光砸中了。来路不明的光将他包围,隔绝开飞舞的粗糙颗粒,有些还渗进了那颗只剩下残破肢体的心,一点点地修复着裂痕。Tony 感到四肢开始回暖,那光好似热源一般,裹在他身上,像一个拥抱,渡给他温暖。

Tony 努力向光的来处探寻,看到自己亲手制作的蜘蛛侠战衣立在肆虐的风雪中,却稳稳当当,丝毫不见迟疑与颤抖。

“哒哒”

敲击玻璃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具便展现在面前。Tony 眼睛一亮,从蜜糖般的眸色里射出光来,于是窗外的少年眼里便没了其他,直直要被Tony 给吸进藏在眼睛里的宝瓶中,融化在这腻死人的色彩里头。

把人放进来,少年却显得有些腼腆了,摘了头套站在一边偷偷脸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Tony 盯了他半晌,怎料少年竟是一句话都不说,只呆呆地站在那儿兀自害起羞来了。

“嘿,kid, 我可不信你到这来就是为了参观我的实验室。”率先起了话头,Tony 可舍不得让他亲爱的蜘蛛侠先生呆愣在一旁尴尬。

少年又局促起来,说话自然也不是平常那么利索:“我....我...想来陪陪Stark 先生。”话说到最后,声音竟是越来越小了。

这下就轮到Tony 脸红了,俊俏的小伙子站在他面前脆生生地表白心意,绕是我们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也免不得被少年的纯情捕获三分,更何况这位小伙子是他亲爱的蜘蛛侠先生呢。

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说道:“kid,小孩子熬夜是不对的。”

Peter 的害羞也趁着这会儿恢复了七八分,眨巴着眼睛对Tony 说:“可我想陪陪您,Stark 先生。”

得,Tony 知道自己是没法拒绝了,少年的眼睛水润润的,就这么一直眨巴眨巴地看着他,那里面盛着自己的影子,还有男孩儿看向自己时射出的光。

啧,没想到伟大的情场浪子,我们尊敬的总裁大人有一天也会栽倒在一个小屁孩手里。

男色误事,男色误事。

至于后来,Tony Stark好像还总是很晚睡,只是他的长夜啊,有了Peter Park,温柔又多情,浪漫又旖旎。


*感谢阅读

【锤基】《吉欧尔河里的鲑鱼》,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

看了三遍了,每次回味都感觉文字如此动人,大概是我看过最好的锤基文

Übermensch: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


 


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造成房屋。把谷子种下,长成粮食。


 


人们热爱他。他们看到他,都向他行礼。


 


瓦尔基里对他说:“泉水清凉,太阳明亮,都是您的缘故。”


 


索尔却说:“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


 


 


 


 


 


索尔在九界中穿梭,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


 


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


 


“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智慧。”


 


年迈的乌尔德道:“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


 


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


 


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


 


索尔道:“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


 


“您希望知道什么,松开权杖的君王?”


 


“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


 


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那位活着,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那位死了,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全知全能,全然明智,全无犹疑。”


 


索尔却连连摇头:“我不要做王;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我不要做王。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无所不知,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无所不能,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


 


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


 


没有忧愁和焦虑,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


 


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


 


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索尔便离开。


 


他枕在星辰上,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


 


这天他正睡觉,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


 


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乌尔德之泉旁边。


 


他看上去年轻、整洁、未受伤害。


 


不再愤怒,不再悲伤,不再疼痛。


 


索尔向他跑去。


 


披风滚动在风中,就像血溶进激流里。


 


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但是他不听。


 


他跑到他面前,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


 


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你没有死,对吗?”


 


黄昏停滞在那一点,光线凝固不动。


 


他的笑容讨喜,他的目光平和。


 


他的神态乖顺可亲,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索尔又问:“你不会死,是吗?”


 


洛基答:“如果哪一次,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我便确实死了。”


 


索尔再问:“河里有那么多鲑鱼,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


 


洛基笑道:“我即便是死了,仍会听到你的声音。


 


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因此而雀跃。”


 


 


 


 


 


 


 


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


 


满怀希望和绝望,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


 


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


 


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


 


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鲑鱼们冻在冰里。 


 


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


 


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


 


“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索尔想。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好像随时都会醒来。


 


他一路路过湖面,一路抹开雾气。


 


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


 


索尔走到河对岸。


 


他想:“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让河水重新流动。”


 


可是他又想:“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


 


于是他决定:“我要离得远一些。”


 


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


 


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


 


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巨犬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索尔答:“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


 


加尔姆,你能否告诉我,河流为何结冰?”


 


巨犬答:“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所以吉欧尔河结冰。”


 


索尔问:“我用我这斧头,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


 


巨犬答:“可以,阿萨神。


 


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你要离得更远一些。”


 


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走了二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再远一些。”


 


又走了三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更远一些。”


 


又走了四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吗?”


 


巨犬说:“好了,好了,快到了。


 


举起你的斧头,面对河流,再往后退三步。”


 


索尔举起斧头,面对河流,往后退了一步。


 


索尔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后退了第二步,又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那是泉水奔涌之声。”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正要退第三步,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


 


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


 


索尔震怒,要拿斧子砍它。“你为什么要骗我?”


 


巨犬泰然答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疯子!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


 


疯子!我却不赶你走。 


 


我喜欢绝望的味道,因为它接近于死亡。 


 


总有一天你要死去,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


 


 


 


 


 


 


 


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


 


他不吃东西,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


 


一连九个日夜,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


 


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


 


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


 


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又花上十三个日夜。


 


第四个黄昏,累死了一匹山羊。


 


它的前蹄跪地,化为一座高山,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


 


火种从战车上摔下,落进鸿沟之中。


 


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仍然没有找到火种。


 


索尔悲恸,因而腹胀,又把泉水吐回鸿沟。


 


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流到中庭便会下雨。


 


泉水有了雷电,从此下雨必会打雷。


 


 


 


 


 


 


 


又过了九个日夜,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


 


他惊喜地发现,远在山羊山之外,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


 


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要看那些鲑鱼,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


 


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


 


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


 


索尔问:“海拉已经消失,死亡已经死亡,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


 


枯骨答:“女主人虽已不在,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只有亡者才能进入。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相见必要流血,不流血必要有牺牲。


 


阿萨神若要过桥,须先交出他的神力。”


 


索尔想:“我把神力给他。”


 


可是他又想:“失去神力事小,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


 


于是他拒绝:“我不仅要过桥,还要留着我的神力。”


 


枯骨道:“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便不敢冒险。


 


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


 


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


 


 


 


 


 


 


 


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


 


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一同游动,无法分辨。


 


“洛基,你在哪里?”


 


没有答复。


 


索尔把手伸进水里,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


 


“洛基,哪一条鲑鱼是你?”


 


索尔不泄气,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整整问了一天。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身边。


 


“阿萨神,你被骗了;疯子,你做了个梦。


 


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


 


 


 


 


 


 


 


第二天,索尔仍在河岸徘徊。


 


“洛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答复。


 


索尔想:“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


 


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就很难办。”


 


他苦苦思索,看见身边的铁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


 


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裹在饵料上钓鱼。


 


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


 


“阿萨神,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疯子,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找不到洛基,我又能到哪里去?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盔甲、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


 


整整七天,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


 


星与月升起时,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


 


他想:“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把它们给他,我去死。”


 


巨犬果然对他说,“阿萨神,疯子。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


 


 


 


 


 


 


索尔向河流发问:“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他,因他就在你里面。


 


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


 


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


 


他是我骨中的骨,我是他肉中的肉。


 


要伤我的人,必在他身上留伤痕;


 


伤了他的人,必在我的斧上流血。


 


照在我肩头的太阳,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


 


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


 


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


 


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有一只极其弱小。


 


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


 


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


 


过了很久,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咬了他的饵。


 


没有血腥味。


 


索尔抓住了它。


 


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却又瞬间乖顺下来。


 


索尔破涕为笑。


 


 


 


 


 


 


 


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嬉笑他:


 


“阿萨神,疯子。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


 


枯骨却现身道:“去,恶狗,去。拿着你的祭品,滚回你的洞穴。”


 


巨犬忌惮这战狂,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


 


索尔感谢他。


 


枯骨道:“不要感谢我;我不能帮你。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


 


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规矩仍然是规矩。


 


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仍需要付出代价。”


 


索尔道:“我找到了我的兄弟,这就走了。”


 


枯骨道:“三思!阿萨神。


 


你的兄弟力量不足,意识微弱;


 


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


 


记忆短浅,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


 


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他仍有恢复的可能;


 


离开吉欧尔河,他便活不下去。”


 


索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枯骨道:“我不要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斧头。


 


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桥塌进水里,亡灵便过不来。


 


我要你造一条船,每天在两岸来回,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


 


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


 


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


 


死亡对一切平等: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


 


索尔便允诺。


 


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坐船。


 


她衣着单薄,被寒气冻得发抖,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暮色沉沉。


 


但每到晚上,星与月会升起来。”


 


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


 


“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铁树的皮。”少女想,“他的头发金中带黑,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


 


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


 


少女向河面探身,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


 


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吓得她抽回了手。


 


少女叫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索尔答:“那是我不死的兄弟。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


 


少女问:“你来这里陪他吗?”


 


索尔答:“我来带他回家。”


 


少女道:“可是我听说: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


 


索尔打断她:“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


 


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去。


 


他向我保证过: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


 


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流下眼泪: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


 


索尔答:“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


 


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每天给他一枚硬币,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


 


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六个月后,一位王子问他:“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盲眼的摆渡人?”


 


索尔答:“那是我的兄弟。”便把故事讲给他听。


 


王子问:“他听得懂你说话吗?”


 


索尔答:“听不懂。”


 


王子问:“他记得住你是谁吗?”


 


索尔答:“记不住。”


 


王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


 


索尔答:“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神来,跟在我的船边。”


 


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一年后,一位老妪对他说:“孩子,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


 


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还少了一条胳膊?


 


伤口并没有止血,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


 


索尔答:“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


 


老妪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索尔答:“就是船边那条鲑鱼。”便把故事讲给她听。


 


老妪道:“他一定很感激你。”


 


索尔道:“他不能。


 


一到明天,他又会忘记我是谁。


 


当我要碰他的时候,他便咬我的手指。


 


但尝到我的鲜血,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


 


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索尔这才知道,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


 


 


 


 


 


 


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天星与月升起时,那条鲑鱼消失了。


 


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


 


他推翻了铁木船,慌张地跋涉在水里,喊着他兄弟的名字。


 


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


 


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


 


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


 


良久,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他喊他的名字:“洛基。”


 


“你是谁?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


 


索尔循声走到岸边,半跪在孩子面前。


 


他想微笑,嘴唇却颤抖。


 


他想摸他的脸,却把手收回。


 


“我是你的兄长。”


 


“哥哥。”孩子便信他,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


 


索尔便也抱住他。


 


他的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


 


他的皮肤寒冷刺骨,却并不颤抖,因他自冰霜孕育。


 


索尔问孩子:“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变回什么?”孩子问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


 


索尔把孩子抱起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明天再走好不好?我的头好晕。”孩子对他撒娇。


 


索尔便答应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孩子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孩子便睡着。


 


梳着梳着,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


 


 


 


 


 


 


第二天索尔醒来,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


 


他正要呼喊,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


 


他把手伸过去,那条鲑鱼便咬他。


 


他喊他的名字,那条鲑鱼便乖顺。


 


索尔便明白,他又变回了鲑鱼。


 


星与月升起时,鲑鱼又消失。


 


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对他说:“我是你的兄长。”


 


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瞎眼的独臂老船夫,我这样小,你这么老,怎可能会是我哥哥?”


 


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见他不辩解,顿觉无趣,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充满亡灵的痛苦;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


 


索尔答:“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便不作声。


 


过了一会,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


 


“哥哥,救命!救命,好哥哥。我掉进旋涡里去啦。”


 


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在旋涡里喊。


 


“我在里面呐!”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冲进河水里。


 


索尔浮出水面,呛了两口水。


 


一旦找回呼吸,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


 


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索尔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要哭了,我在这里呢。”


 


一经劝,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


 


“我骗了你,你知不知道?河里根本没有旋涡,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


 


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


 


“我是不是很坏?”少年问他,“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索尔叹道:“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刀柄是自尊,刀背是真心,刀尖是谎言。


 


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


 


 


 


少年问他:“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不愿让他担心,便安抚道:“本来就只有一条。”


 


少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


 


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等你的头不晕了,我们就走。”


 


少年问:“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


 


“快了,很快,就快了。”索尔安慰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少年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少年便睡着。


 


索尔却没睡着。


 


星与月西沉之时,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


 


 


 


 


 


 


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


 


夜晚变回人形,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


 


第三天,青年看见他,仍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他还是嘲笑他,不认他作哥哥。


 


又用法术造了旋涡,谎称自己掉了进去。


 


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


 


青年喊了三次“我还在里面”,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


 


索尔听见他的哭声,又问他原因。


 


青年答:“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


 


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捏了捏他的后颈。


 


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


 


“我是不是很坏?”青年问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索尔叹道:“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夜晚就要点灯。


 


现在才明白: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


 


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


 


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


 


觉得是秘密的事情,对方早已知晓;


 


觉得心照不宣的事,对方却从未想到;


 


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很多代价才想明白。”


 


 


 


索尔在两岸来回,青年便坐在船尾,


 


青年讲笑话,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


 


青年唱歌谣,受惊的船客便安定。


 


青年与船客交谈,船客便对他说话。


 


“原来这里是冥界,这些人都是亡灵。”青年想,“我也死了吗?”


 


青年突然喊他:“哥哥。”


 


索尔便回过头来。


 


青年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答:“本来就只有一条。”


 


青年道:“你骗人,当风浪颠簸时,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喂了一只巨型锥鸟。”


 


青年追问:“是不是为了我?”


 


索尔不发话。


 


青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青年道:“你骗人,我喊你时,你仍下意识去看,然后才去聆听。”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代价已经很轻。”


 


青年不发话。


 


又到了岸边,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对索尔说:“我送送他们。”


 


索尔立刻道:“不行,不要进去。”


 


青年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索尔答:“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


 


青年想:“骗走我哥哥眼睛的,一定是这条恶犬。”


 


青年又问:“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


 


索尔又答:“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便不能再回来。”


 


青年又想:“回来?回哪里来?我还活着吗?”


 


嘴上却笑嘻嘻道:“好哥哥,不要紧张,我不进去。”


 


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


 


 


 


巨犬看见洛基,便从洞穴里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日月都被遮住。


 


“咦,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心中奇怪:“它在说什么?


 


什么死的,什么活的?”


 


口中却赞颂道:“伟大的加尔姆,您何其英武!


 


我从谦卑中来,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


 


巨犬喜道:“好!好!话说得好听,人也识时务。


 


九界的食物,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


 


好!好!拿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又道:“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有鳞和一对大角。


 


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


 


巨犬冷笑道:“啊!我知道这只臭鸟,它住在河流的尽头,


 


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几日不打便皮痒,


 


抢我的宝贝?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它要是敢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


 


洛基心想:“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我非进去不可了。”


 


于是又对巨犬说:“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


 


巨犬气道:“什么!它抢走了我的礼物!它不怕我的獠牙吗?”


 


洛基答:“我也是这样说:‘什么!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


 


巨犬满意道:“对!对!就该这样说!”


 


洛基又道:“那鸟却嘲笑我。”


 


巨犬问:“它嘲笑你什么?”


 


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我不敢说,怕您把我吃掉。”


 


巨犬急道:“你只管说,我不吃你。”


 


洛基便说:“那鸟对我说:‘我才不怕那条傻狗!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


 


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它还乖乖守门看家,


 


胆子还没有针眼大,生怕离开要受罚!’”


 


巨犬怒道:“谁说我胆子小?谁说我怕受罚?


 


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


 


洛基赶紧接道:“我对它说:‘你嚣张不了太久!


 


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他尊贵的獠牙!’”


 


巨犬道:“说得好!


 


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巨犬离开了,洛基便走近门里。


 


他的皮肤泛蓝,使他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睛发红光,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


 


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


 


尸骨横陈的河岸上,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


 


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


 


洛基想:“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


 


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


 


他找到一样食物,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一把餐刀,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强者的软弱、爱人的冷漠、善人的恶念、智者的愚昧。


 


他想:“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望向湖对岸,


 


突然发现对岸最大、最黑、最深的洞穴里,有一只山羊。


 


洛基想:“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


 


他要到河对岸去,却犯了难:


 


这河名叫斯利德,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


 


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立马被割破,


 


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


 


洛基想:“这可不行,我过不去。”


 


但他又想:“我一定要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


 


洛基突然想:“是了: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河水终究是河水,是水便怕火;


 


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我便能过去了!”


 


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


 


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咦,你是什么玩意?


 


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就别想再出去。


 


我要抓住你,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


 


怠惰,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拉的女仆怠惰道:“哎,拿吧!都让他们拿走吧!


 


有什么好追的?


 


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


 


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我也懒得管了。”


 


 


洛基拿了窗帘,便扔进斯利德河里,


 


河水烧干了,他便到了对岸。


 


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一只真眼,


 


一件披风、一身盔甲,


 


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


 


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就从海拉之门出去。


 


 


 


洛基回到铁树林,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


 


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便前往吉欧尔河。


 


 


 


洛基回到吉欧尔河,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


 


洛基撤掉了分身,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把山羊拉到河里。


 


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呀,哥哥,河上飘来一样东西!”


 


索尔问:“是什么东西?”


 


洛基答:“不知道。


 


好像是一片海,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


 


好像是一片天空,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


 


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惊讶不已:“这是我的眼睛。”


 


 


 


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


 


他的头发长,他的足又轻。他的面颊发光,他的双眼野亮。


 


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他便也回抱他;


 


他喊他的名字,他便应答。


 


 


 


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指着河岸道:“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


 


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


 


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戴好披风,笑话他:“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


 


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却又皱起眉头。


 


索尔道:“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


 


洛基道:“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


 


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


 


阴影消散之后,光线便逐渐明亮。


 


 


 


“好了,”洛基说,“你该回答我了。”


 


索尔问:“回答你什么?”


 


洛基道:“你知道是什么。”


 


索尔便叹气,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


 


索尔道:“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的儿子,


 


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你是诡计之神。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


 


即使仙宫荣光不再,父亲尸骨既寒,


 


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


 


你依旧是我的兄弟,我与你同在,


 


你仍然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


 


 


 


“孩童时,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我拉住你的手,你便也拉住我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少年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生而为王,


 


父亲拉住我的手,也拉住你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青年时,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


 


我拉住你的手,你松开我的手,


 


但我不曾离开你,你也不曾离开我。”


 


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


 


索尔跟上前,洛基便喝止他:“别跟上来!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是我的障碍!


 


阳光照到你身上,便照不到我身上。”


 


索尔惊而缄口,呆立河边。


 


 


 


青年继续往前走,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


 


星与月已经西沉,青年也不去数它们。


 


走着走着,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第四天,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


 


索尔不去看他,很久之后才答道:“我谁也不是。”


 


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便转身道:“好罢!那我走了。”


 


“别离开河!”索尔跳了起来,“别进铁树林。”


 


“你是谁?”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管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一时语塞。


 


“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他终于说,“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


 


别离开河,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


 


别进铁树林,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年轻男子逼问,“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离开这河,走进那林子里去!”


 


 


 


索尔沉吟作答:“孩童时,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


 


父亲拉住你的手,母亲也拉住你的手,


 


阿斯加德喜爱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少年时,父亲对你说:你生而为王,


 


你向百姓伸出手,百姓便亲吻你的手,


 


阿斯加德信任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青年时,你出震继离,


 


你向前方伸出手,战士便成为你的手,


 


阿斯加德尊崇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继而皱起眉头,接着紧闭嘴唇。


 


“这不对,”他想,“一切都很完美,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


 


年轻男子问道:“这里是阿斯加德?”


 


“这里不是阿斯加德。”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


 


“回去?”年轻男子有些恍神,“回到哪里去?”


 


索尔答道:“回阿斯加德,你的国。”


 


“哦,是了,”年轻男子有些迟疑,“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


 


索尔突然失去言语。


 


“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


 


年轻男子突然问道:“什么人爱着我?”


 


索尔猝不及防,便答道:“你的百姓爱着你。”


 


“那是尊崇不是爱。”年轻男子打断他,又问一遍:“什么人爱着我?”


 


未等索尔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什么人爱着我?我爱着什么人?


 


什么人恨着我?我恨着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


 


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一找到漏洞,便不遗余力。


 


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颤抖又哽咽,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


 


愤怒又无助,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


 


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洛基每痛一次,索尔便跟着痛一次。


 


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烧光,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


 


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


 


洛基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抬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索尔又答不上来。


 


“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告诉我:谁为我的离开流泪?谁在期待我回去?


 


我在谁的生命里?我对谁重要?”


 


他抓住兄长的盔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


 


他正在凋零,正在溶解,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


 


“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你不是!我的兄弟。”


 


索尔大声打断他,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


 


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两个都不是。”


 


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可他本身也在坍塌,


 


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可他本身也在溶解。


 


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


 


“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对我重于一切,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


 


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嚎啕大哭,


 


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


 


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星与月西沉,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变回那条鲑鱼。


 


 


 


 


 


 


 


第五天,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


 


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却并不显得突兀,


 


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


 


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鲑鱼却总是健忘。”


 


索尔思忖答道:“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士兵;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君王。


 


我并不阻碍你,也不离开你;我来带你回家去。”


 


洛基一愣,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


 


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我却只能做君王?


 


这叫什么公平?


 


我哥哥要做士兵,我便也要做士兵;


 


我哥哥不做君王,我便也不做君王!”


 


索尔惊而发笑:“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


 


“闭嘴,手下小卒!”洛基冷哼着转身,“你的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扎根了!”


 


索尔去拉他的手臂:“好了弟弟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


 


索尔只好退让道:“我道歉,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那你再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


 


索尔笑答:“我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君王;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君王。


 


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我们回家去,好吗?”


 


洛基绷不住要笑,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索尔拉住他的手,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


 


索尔犹豫问道:“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


 


洛基摇头道:“那有什么重要?


 


一切都使我满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好啊,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竟敢骗我!”


 


洛基不解道:“你说谁不死不活?谁骗了你?”


 


巨犬道:“省省你的花言巧语!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索尔醒悟事情真相,暗自自责迟钝。


 


多天真的想法!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


 


“洛基,快走!”


 


索尔抡起起斧头砍,但丝毫不能伤它。


 


巨犬哈哈大笑:“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阿萨神,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


 


它一说完,却轰然倒地。


 


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


 


“你胆敢叫我先走?”


 


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踢开它的头颅走来。


 


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也可以为你牺牲?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公平’?


 


哥哥,你告诉我: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


 


怎么样你才能理解,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


 


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理解,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


 


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


 


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叫你先走,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


 


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良久才摇头笑道:


 


“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兄弟乘船来到对岸,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洛基问:“你也要来阻拦吗?”


 


枯骨答:“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


 


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


 


他的灵魂停止腐烂,他的心灵消除重负。


 


索尔问:“你要帮我们?”


 


枯骨道:“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还有三个条件。”


 


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笑嘻嘻回答他:“好呀,说来听听。”


 


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请你说吧。”


 


枯骨道:“第一个条件,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


 


河上没有了水晶桥,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亡灵便过不来。”


 


索尔问:“要到哪里去找桥呢?”


 


枯骨道:“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用一根头发吊住。


 


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虽是活的东西,却在死的世界诞生。


 


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才可沟通生死两岸。”


 


洛基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正既是活的东西,也是死的东西。


 


要放走我哥哥,你便要拿我做桥吗?”


 


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


 


索尔吓了一跳:“洛基,不!”


 


“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


 


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


 


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


 


“我哪有你那么傻?”洛基笑他,“既是欠他一根头发,我便还他一把头发。”


 


索尔这才松了口气。


 


洛基道:“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便用它做你的桥吧!”


 


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变作一座玉石的桥。


 


枯骨又道:“第二个条件,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


 


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


 


索尔问:“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把门看好,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


 


这回洛基吓了一跳:“哥哥,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


 


“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索尔回到铁木船上。


 


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傻啊。”索尔笑道,“既是欠他一只狗,我便还他一只羊。”


 


洛基翻了个白眼。


 


索尔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吧!”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


 


洛基问:“你要反悔吗?”


 


枯骨道:“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


 


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只要他往回看一眼,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


 


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永远失去对方。”


 


洛基笑道:“这有什么难呢?我答应你了。”


 


索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在前,索尔在后,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


 


走了一段路,洛基笑起来,索尔询问原因。


 


“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索尔回以笑声,心情却沉重: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


 


洛基道:“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索尔笑道:“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


 


洛基又道:“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


 


索尔又叹道:“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


 


 


又走了一段,洛基停了停,语气不再含笑。


 


“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索尔道:“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又走了一段,洛基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他问得很急,“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


 


“不要回头!”索尔赶紧提醒他。“那是父亲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


 


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


 


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你有王的智慧,王的胆识,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


 


洛基沉浸于回想,不再与他交谈。


 


 


走到山腰,洛基的身形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臂。


 


“难怪,难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又要回头,“我是冰霜巨人之子?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


 


“不要回头,洛基。”索尔说,“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


 


回忆涌来,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笑声寒冷刺骨。


 


“我做了什么?是我放进冰霜巨人,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我做了什么?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是我试图征服中庭;


 


我做了什么?是我流放了父亲,是我害死了母亲!”


 


索尔打断他:“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


 


面对劳菲亦然,面对海拉亦然,面对萨诺斯亦然;你不是怪物!


 


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你不是怪物: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全不是因为自己。你不是怪物。


 


你属于阿萨神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之子,你是我的兄弟。”


 


洛基恨道:“你是谁来承认我?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尽说这些来怜悯我!”


 


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几乎转过身来。


 


“我要出去干什么?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你何尝为我考虑过?”


 


索尔道:“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


 


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


 


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


 


洛基怔了怔。


 


星与月越来越黯淡。


 


索尔催促他:“把这斧头拿起来!”


 


洛基看着那斧头,呼吸逐渐冷静凝聚,


 


他的手颤抖而迟疑,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


 


稍微发力,斧头纹丝不动。


 


他突然泄了气,呼吸四下窜逃,视线奔向四面八方,


 


他害怕去确认,便要松手:“我不……”


 


“拿起来!”索尔又鼓励他,“你很久都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


 


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肩头一提。


 


一声嗡鸣,斧头便被拿了起来。


 


惊讶、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


 


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


 


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


 


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举起来,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


 


“我知道你值得。”索尔道,“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留着。”


 


洛基笑起来,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


 


“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


 


品味从来没长进,一点也不优雅,那么难看。”


 


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


 


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跟在他身后。


 


洛基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些事无关紧要。


 


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


 


你知道吗?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


 


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你相信我的能力,你相信我是阿萨神,


 


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


 


你的信任发自本心,不假思索,从未动摇,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


 


正是这信念,让我的怒火冷静,让我的眼神清醒,让我的脚步前行。”


 


 


 


 


 


 


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星与月悬之一线。


 


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我死了,是不是?”


 


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心中伤痛,不能发话。


 


“你在我后面吗?”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不要回头。”


 


洛基害怕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枯骨是不是骗了我?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


 


你真的来找我了吗?还是你已抛弃了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用你的心去想,你就会明白。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恐慌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


 


你真的需要我吗?还是你已放了下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我在乎你,洛基。我爱你,我的兄弟。


 


正因为如此,我下冥界找你;正因为如此,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要相信: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


 


你听:生的光正照耀大地,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


 


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


 


离开这地下的世界,你就能看见我,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到了那上面的世界,你就能拉住我的手,我会抱着你。


 


你要相信: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


 


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我都会再找到你;


 


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


 


你要相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并不独立存在,故而不会真正分开:


 


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


 


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


 


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


 


三百七十天的引渡,三百七十次讲述,三百七十枚硬币;


 


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


 


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


 


五次拥抱,五次眼泪,五次保证,五次倾诉衷肠。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


 


于是他看见火焰,或相似闪电:那是不远处的光泉,宛若金子生在天上。


 


 


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


 


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


 


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


 


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


 


 


 


 


 


他久久望着他,视线突然陌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是谁,陌生人?”


 


索尔的心先是一坠,继而又放松。无论如何,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你的兄长。”


 


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


 


“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


 


索尔便也发笑。


 


 


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一丝微风拂过面颊。


 


他拉住他的手,歪过脑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


 


他便抱住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不是第一遍,也不是最后一遍。


 


“我爱你,洛基。”


 


 


-全文完-



【明宝】遇见

戳我看上篇

一篇番外

前篇有兴趣可戳

带有前世记忆秦明×状况外李大宝

剧情有私设

OOC预警

这篇真的很甜

以下

/

秦明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床的对面是塞满书的书架,旁边角落里还有一副骷髅,整个房子的色调压抑又沉重,这是他的家。

摇了摇头,重新躺了下来。

他梦到了李大宝,站在九重宫殿之上,凤袍加身,享尽天下荣华,又在明月高悬的夜里借酒浇愁,一身白裙了结余生。他见她以一己之力担起家族荣耀,甘愿独身踏进吃人的后宫,也见她在最后关头用性命换回家族百年清名。

他还梦到了自己替她杀了皇帝,用他自己的命。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在宫中做了侍卫本就一心向死,命是主子的,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人呢。

要说这中间唯一的变数,就是秦明没死,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带着他的记忆和对李大宝说不清的爱,变成了一个呱呱坠地的娃娃。

秦明捏了捏眉心,从回忆里走出来。

“第四百九十九次。”他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秦明就心心念念地盼望能再见到李大宝,那些画面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脑海里,午夜梦回时他总能回想起前世的种种。

或许是为了圆一个遗憾,他一直都在等待一场遇见。

/

电话铃声响起,林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又来案子了。秦明放下手中裁剪的刀,看了看面前白色的布料,转身离开。

案发地点在小吃街,人群熙熙攘攘地围在泔水车旁边,秦明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子旁边,只觉得他们吵得心慌。不耐地抬头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脸。

不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明抬头,脑海中清秀的脸跟面前这张有些俊俏的脸完完整整地重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天地失色,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秦明只能看得见眼前向他奔来的人,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抑制住了自己想站起来的冲动。

“秦明老师您好,我是法医科新来的李大宝。”

法医?她也成了法医?

秦明握紧了手中的解剖刀,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

他咽了一口口水,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去换一个男的来,今天这活不适合女的做。”

他还当她还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后,在这个世界大约也是从小娇惯着长大,这些粗活怎么能让李大宝来做。

只是没想到他故作生硬的话却激怒了面前的姑娘,李大宝一字一句地质问道:“秦明老师,我想请问有什么活是男的能做而女的不能做的?”

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重重地敲在秦明心上。

他只觉得她还是小姑娘,却没想到她是将军家的女儿,能独自抗下家族的担子。不说这些,如今这世上,能来当法医的女孩子哪一个不要独身突破所有的偏见与险阻。秦明心底失笑,真好啊,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却坚强。

秦明没说话,看着她在泔水桶前忙活,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这么有力过。

/

李大宝一来就遇上了杀人烹尸,案件性质恶劣,整个刑警队和法医科也都忙的团团转,她已经有三十小时没合眼了。

伸个懒腰,舒展一下浑身酸痛的肌肉,余光瞥见身后不久前才成为同事的秦科长正坐姿端正地解剖尸块,汗水将他的后背浸湿,可他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发觉。

说起来,李大宝应当要很讨厌秦明的,自己第一次上班就被他骂了一顿,还夹带上了广大女性同胞。可她却总生不出这种情绪来,不知是自己最近脾气好了,还是因为秦明的脸实在是太过熟悉。

她前几天梦到了这张脸。

梦里那张脸的主人是个古代的侍卫,常站在一间宫殿前,痴痴地看着殿里的人。李大宝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爱恋与无奈,最后变成无力的绝望。

不知为何,李大宝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痛,仿佛自己感同身受似的。

或许是李大宝的目光太过炽热,秦明转过了身,对上了她探究的眼神。李大宝吓得一激灵,赶忙回头认真工作,生怕又被上司训斥,却没能看到身后秦明闪过笑意的眼。

/

浓重的血腥味在楼道间弥漫,与生俱来的灵敏嗅觉让李大宝不舒服得很,无孔不入的味道仿佛钻进了她的大脑,不停地搅着。

她觉得浑身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愣愣地站在林涛的后面,看着他拿了工具准备开锁,丝毫没有意识到正对着门会有什么危险。

一只手突然覆上了手腕,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拉到了门旁边。刚站稳,就听见身边秦明老师淡淡地提醒:“注意安全。”仔细听,还有隐隐的别扭。

李大宝昏沉沉的脑袋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只乖乖地点了点头。

指尖抚过手腕,隔着一层硅胶手套,李大宝依然能感觉到秦明的体温,烫的她脸有些发红。

/

案子结得很快,友谊也在调查取证中飞速发展起来,为了庆祝破案,三人行决定去吃小龙虾。

李大宝没想过她会坐在秦明对面吃小龙虾。

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淡定自若地坐在嘈杂的街边,掏出解剖刀来,清冷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还有那张脸,让她耿耿于怀。

脑海里盘旋着的面容渐渐放大,在眼前展现开来,和面前人的脸重叠,一丝一毫都不差。

李大宝盯着秦明,仿佛要把他的脸盯出个洞来。

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却无法解释为何会在相遇之前梦到秦明,不对,是秦明的脸。

这让她感到烦躁,于是她开始关注秦明,企图找到答案,但很显然,这个问题似乎无解,而且,一种无法掌控的情愫开始蔓延。

这源于那个奇怪的梦,她想,那个该死的梦。

/

秦明处理好了小龙虾,抬头,发现李大宝正盯着自己,眼里的色彩在街边大排档有些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秦明。”她喊道

是的,是秦明,不是刚见面时客套而疏离的秦科长和秦明老师,也不是熟稔之后不太正经的老秦,而是完完整整的秦明两个字。

秦明很喜欢这样。

小姑娘念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干净又清冷,在他的耳边绕啊绕,一不小心就成了心尖尖上的绕指柔。

端的是唇齿留香。

思绪拉回眼前,秦明听见李大宝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来法医科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着黑衣劲装的古代侍卫,长着你的脸。”

秦明一怔,直直地盯着李大宝,脸上的肌肉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很快,他强迫自己控制住表情,还掩饰性的咳了两声,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

他本以为前世的一切只有他记得,这些都会被他埋葬在心底最深处,可冥冥中的缘分总能将他和李大宝牵在一起。

遇见李大宝之前,他做了四百九十九次梦。秦明以为,做完五百次梦,他就能与李大宝相逢,可他还没来得及完成,李大宝就出现了。秦明不明白为什么,把这些归结于自己的猜测错误。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的想法没错,这第五百次的梦,是李大宝的梦。

想来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秦明跟李大宝之间,总有割不断的联系,放不下的羁绊。

秦明看着李大宝,眸色深深,话从喉咙里转了几转,穿过千年的风沙与守候,重新到达李大宝身边:

“当然见过,以后,还要请你多指教。”

-------一些废话-------

想了好几种结尾,最后还是选了这个,最后一句大概算表白?毕竟老秦那么不善于表达的人(小声哔哔)

【明宝】没资格

短篇

皇后大宝×侍卫秦明

时代架空

非常奇怪的设定

其实我觉得不虐

01


这是秦明第二次看着李大宝在寝宫里喝酒。


刚刚传来消息,西北边境遭敌寇入侵,皇上命威武大将军李广靖率二十万大军出征,扬我大楚国威。


而这个威武大将军李广靖,正是皇后的父亲,大楚的国丈。


得到消息后,皇后娘娘就把自己关进了寝宫,遣退了伺候的宫女,只有秦明留下来守在了门口。


皇后娘娘,不,应该说李大宝,秦明在心底里都这样称呼她,好像这样她就能和他更亲近一点,虽然他知道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李大宝抱了一坛五十年的十里香,拿着一只碗往嘴里灌酒,就像那些军营里的汉子似的,看着不像是一个端庄大气的国母,不过是一个偷喝酒的将门小姐。


秦明一直都看着李大宝,移不开眼睛。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但是每次看到李大宝他的心都会狠狠地颤一下。他把这归结为李大宝是皇上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格外注意着她。


02


一坛十里香被李大宝牛嚼牡丹似的喝下去大半,她有些不胜酒力,脸颊两边显出红晕来。


秦明还是没有移开眼睛。


“你说,我爹战死的消息什么时候会传过来?”李大宝忽然开口,只是这问句却显得那么悲伤。


“回娘娘的话,威武大将军战无不胜,定会顺利班师回朝。”秦明不敢有什么越矩的话,只得挑好的说。


李大宝摇摇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浸满了苦涩:“西陵这次来势汹汹,现在西北就有百万大军,西陵国内军队还源源不断地赶来,皇上却只给了父亲二十万军队。你说,这场仗该怎么打。”


“这.....”秦明不知该怎么回答李大宝了,他的职业操守告诉他应该向着皇帝,因为他是皇帝的人,但是他的心却又让他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告诉他应该向着李大宝。他有些进退两难。


李大宝似乎并没有让秦明回答的打算,又接着说道:“父亲明知是死局,却不得不因为本宫接下帅印,说起来,到底是我拖累了李家。”


“娘娘是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是李家的荣幸才是。”秦明明白李大宝话里的忧愁,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残酷的皇帝,他只能尽力去安慰李大宝。


李大宝又摇摇头,把碗里的酒灌进嘴里。


03


接下来的日子当真是紧张万分,李广靖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到了边境,前方战事紧急,宫里时刻都充斥着太监报告战事的声音。


不过李大宝这些日子都对外称病,坤宁宫里倒是安静许多。


虽说足不出户,但李大宝还是对前方战事十分了解,每天晚上遣退了伺候的宫女,李大宝都会和守在门口的秦明谈论一阵,以及,说出那句不变的话: “你说,我爹战死的消息什么时候会传过来?”


今天有点不一样,李大宝在听完宫女的禀告之后脸色很难看,晚上和秦明说话时没问那句话,多问了一句:“你是皇帝派来监视本宫的吧。”


“微臣不敢,微臣的职责是保护娘娘。”


“不用急着否认,本宫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计较。只是本宫好奇你为何没把本宫与你的谈话报告给皇上。”


“这.....”秦明又犯了难,他自然是有私心的,虽说他也不知道这感觉是什么,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这只能是他独享的快乐。


“既然你帮了本宫一次,那本宫请你,再多帮本宫一次。”


“娘娘请说。”


“大概明天我爹的死讯就会传过来了,本宫想请你为本宫倒一杯鸩酒。”


“娘娘....”不知道为什么,秦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像是被匕首狠狠的刺了一下,鲜血淋漓。


“不用劝我,终究是本宫对不起李家,只能以死谢罪了,也希望皇上能看在本宫同他夫妻一场的份上放了李家。”李大宝笑了笑,只是这次的笑和以往的都不同,秦明在里面看到了淡然,一种面对死亡的淡然,还有对李家放不下的牵挂。


大宝....秦明差点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可他还是咽了回去,他没资格说这三个字。


04


秦明看着李大宝面前那杯酒,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李大宝喝酒时的情景。


那是李大宝刚入宫的时候,皇上一道圣旨娶了李家大小姐当皇后,世人皆言李家有福气,她却在宫里独自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那时候她就料到了,她不过是皇帝用来制衡李家的一个棋子,李家功高盖主,终有一天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她,将会成为牵制李家最重要的原因。


秦明看着李大宝,他突然很想去夺回那杯酒,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可他没资格。就像之前他没资格拒绝她请他倒毒酒的要求,没资格喊出她的名字,没资格在皇帝面前护住李家,连多看她几眼,能多跟她说几句话,他都觉得是天大的快乐。


李大宝穿了一身出嫁前的白裙,端坐在桌前,头微微后仰,喝下了那杯酒。


她趴在了桌上,闭上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有秦明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思及此,之前那种被匕首插在心上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是凌迟,一刀一刀,慢慢从他心上刮下了最后一滴血。


秦明好像明白之前他看到李大宝心就会狠狠地颤的感觉了,那是爱,他没资格去拥有的,对李大宝的爱。


05


秦明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插进了面前明黄色衣服下的心脏中,血一瞬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想起了李大宝脸上的红晕。


他还带了一杯跟当初给李大宝的酒一样的鸩酒,就连杯子上的花纹都一样。


秦明盘腿坐在地上,头微微后仰,喝下了那杯酒。


他的头垂在胸前,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身边躺了皇帝的尸体。


秦明在最后的时候想,他替她杀了皇帝,又喝了同她一样的毒酒,大概下辈子,就有资格爱她了吧。



--------一些废话--------

估计还会写个番外,他们下辈子的事情。
也可能不会写,因为具体写啥还没有完全想出来。
另外,谢谢小红心小蓝手,求评论,我很好勾搭的。

【明宝】为民除害


emmm我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啥
大概是性子清冷不近女色的纯情秦少爷被性子豪爽跳脱的酒馆女老板李大宝调戏然后一块闯荡江湖为民除害的故事。

01

“嘿,听说没有,那秦尚书家的秦公子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这是为何?”

“据说啊,是要出门闯荡江湖,为民除害。”


02

秦明出了城门,就赶忙把斗笠戴了起来。

都怪林涛这个多嘴的,把消息散了出去,刚刚百姓们看他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秦明眼前再次浮现出他出城前被百姓围观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说起来,他这次“闯荡江湖”还是他爹秦尚书和林涛一手促成的。他爹嫌他从小就待在京城,从没出去历练过,而且都二十岁了,连媳妇儿也没有,林涛乐得看他笑话,便每每在他爹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在一旁煽风点火。关键这林涛还是个定了亲的,他爹看见他和林涛差距这么大,更是愈发嫌弃秦明了。

这一来二去,饶是秦明性子再冷淡,也被磨得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爹的意出来闯荡闯荡,顺带着给他爹找个儿媳妇儿,只是从林涛的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离家出走,为民除害。


03

虽说秦明自小就沉稳,没有世家公子哥的纨绔之气,可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才出来了半个月,一路上的风餐露宿可苦了我们的秦大公子,要不是憋了一口气不想回去再听他爹那随时能让人跳脚的调侃,也不想再看到林涛那贱兮兮的脸,他早就收拾包袱回家了。

只是要命的是,今天竟下起了雪。

成片的雪花从天上掉下来,被风裹挟着吹向地面,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晕染出模糊的白色。若秦明是个诗人,他必定会停下来对着这难得的景色好好地吟咏一番,可他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只能裹紧了衣服却还冻得牙齿打战。

这荒郊野岭的,只有一家两层小酒馆孤苦伶仃地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怎的,被北风吹得吱吱作响,好似下一秒就会倒了似的。

秦明自然是不情愿进这么个破败的小酒馆的,他又向四周望了望,只是目所能及皆是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没有。无奈地摇摇头,将衣服紧了紧,推开了小酒馆的门。

04

这酒馆虽从外面看着破败,可这门一推开,暖气便扑面而来,几张酒桌摆得整整齐齐,看着清爽极了。

秦明原本那点嫌弃的心思顿时就被那阵暖风给吹散了,赶忙跨了进来,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将包袱往桌上一甩,心情看着当是十分舒畅,连那甩包袱的动作里都隐隐地透出些豪迈之气来。

“小二,上酒”

“好嘞”

秦明登时就僵在了原地,这声音听着怎么是个女子?还是个....颇为豪爽的女子?


05

要说这酒馆的速度也真是快,秦明还没坐一会儿,酒就温好了送了过来,送酒过来的,还是酒馆的女掌柜。

秦明初见那掌柜,只一眼,便觉得这位姑娘的皮肤像是在羊乳中浸泡过一般,雪白无暇。一双眼睛如林中初生的小鹿般澄澈透明,额头边还露出了些许小卷毛,一颤一颤的,秦明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

秦明看着李大宝,有些呆着了。

见秦明只盯着她,许久也不说话,李大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见面前的青年回过神,像是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出格,眼睛不敢看她,四处张望,耳尖还有点红。

李大宝有点好笑,敢情这还是个纯情的公子哥?

“哎,你害羞了啊?”不知怎的,看秦明这略有些娇羞的模样,十分俊俏的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李大宝头一次起了坏心思,想逗一逗这个看着十分纯情又天真的少爷。

“说...说什么呢,本公子怎么会害羞。”一听这话,秦明的耳尖更红了,只是这嘴里说着狠话,眼睛却如何也不敢往李大宝身上看,到处乱转。脸颊似乎也带上了可疑的红晕。

李大宝心里快要被秦明这小媳妇的模样逗得笑死了,可面上还是一副和善的样子,笑得人畜无害。

“那我就不打扰公子喝酒了,小女姓李名大宝,是这家酒馆的掌柜,公子有什么事叫小女一声即可。”

说完还朝秦明眨了下眼睛,才大步地走了。秦明这才注意到,原来这李大宝穿的是一身黑色劲装。

看来,这位李姑娘还真是位奇特的女子。


06

秦明在酒馆住了下来。

客房都在酒馆的第二层上,秦明的房间正对着李大宝坐的柜台,秦明一出房门就能居高临下地看到李大宝。想起李大宝刚刚的坏笑,他有些怀疑这是她故意的。

可秦明还是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摆设也不多,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秦明奔波了这些天也累了,直接往那床上一摊,眼睛闭上就要睡觉了。

过了大约半刻钟,吱呀一声,秦明房间的门开了,秦明从里头探出脑袋来。他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慢慢地从房间出来,靠了栏杆向下面的柜台看去。

此时早已月上柳梢头,酒馆里一片冷清,李大宝正坐在柜台后面,手撑着头发呆。头微微歪了一点儿,两只看向窗外的眼睛仿佛盛了月光一般明亮动人。秦明觉得,虽然只见了两面,但他大概要沦陷了。

“都这么晚了,公子站在这里看什么呢?”秦明正陷入沉思,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他打了个趔趄,差点越过栏杆跌到楼底下。

好不容易站稳了转头看去,李大宝正倚着旁边的栏杆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嘴角还擒着一抹笑,好像很开心似的。

秦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只觉得脸上快要烧了起来。

江湖救急:“被正主发现偷看该怎么破,在线等,救命啊!!!”

07

秦明不知该说些什么,更别提看李大宝了,低着头憋得脸通红也只有那么几个字在嘴里来回打转:“李....李....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只....只是.....”

“嗯?只是什么?”其实李大宝本来也不想追究,只是看着秦明这羞得脸上布满红云的样子,心里那点子坏心眼也就活泛了起来,故意跟在他后面又问了一句。

秦明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局促地站在那儿,像是小时候被教习先生罚站了似的。

李大宝见他这样又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格外开心,还笑出了声。

秦明听见李大宝那清脆的笑声,刚刚的那些不好意思好像也消散了些许。他抬起头又偷偷地瞄了李大宝一眼,面前的姑娘在月光下笑得放肆而明媚,不知怎的,他也笑了。

08

秦明就这样和李大宝成了好朋友。

每天晚上客人都离开的时候,李大宝就会为秦明热一壶酒,两人坐在一块聊到天南地北。

李大宝告诉秦明,她想去闯荡江湖为民除害。

秦明喝了大半壶酒,一时不胜酒力,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姑娘真是心怀天下,在下不才,倒也愿陪姑娘一块闯荡江湖,只是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为民除害收了我。”

李大宝看着秦明,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星星。

09

“嘿,听说没有,那秦尚书家的秦公子明天就要走了。”

“走?他不是才成了亲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公子这是要和他那新婚的妻子一块出门闯荡江湖,为民除害。”

【磊千】和你在一起



易烊千玺对于休假这件事,一向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自从他进这个圈子起,他就做好了为了工作牺牲休息时间的准备。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还挺喜欢这样忙忙碌碌的生活。



可这种感觉在遇到吴磊之后就消失了。



吴磊站在他面前,微微歪头朝着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日光倾城,笑得他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他听见明媚的少年对他说:“我喜欢你。”


易烊千玺只觉得心里被塞了一团棉花糖,在吴磊的眼里全都融化成了粉红色的泡泡,一个,两个……直到将他淹没。




“那可真不巧,我不喜欢我自己,我喜欢你。”



恋爱后的易烊千玺,十分消极怠工。



或许是自从十几岁出道起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生活里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不是工作就是学习,易烊千玺有些累了。这种感觉在和吴磊谈恋爱之后无比强烈,他现在只想每天什么都不干,只和吴磊黏在一块儿。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吴磊今天刚好在家,易烊千玺便将这天的通告都推了,手机直接关机,和吴磊一块躺在了阳台上的躺椅上。



阳光透过窗户,细细地撒在他和吴磊的身上。吴磊手搭在他的腰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易烊千玺感觉到吴磊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十分醉人。他转过身去,把头埋在吴磊的胸膛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吴磊有些意外:“喂,你干嘛啊?”



易烊千玺也不抬头,回答道:“香。”



吴磊只觉哭笑不得:“唉,你说咱俩不能就这么抱着躺一下午啊,你想干啥啊?”



易烊千玺闻言抬起头,伸手搂上吴磊的腰,朝吴磊那又蹭了蹭,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带着特有的慵懒声线,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做的所有事情。”

哈哈哈哈哈活捉一只粉胖 大家圣诞快乐吧🎅